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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随笔】一个中国留日学生的巴黎影展历险记
发布日期:2019-01-25 18:04:07    来源:未知    作者:日本新华侨报总编辑蒋丰    浏览量:83

◆日本高千穗大学中国留学生 罗思琦

到日本留学5年,从拿起相机开始自学摄影到获奖法日摄影大赛,我的人生也悄悄地发生了变化。在日本,从参加东京高圆寺的摄影联展,到参加横滨会展中心的获奖作品展,再到举办东京六本木的摄影个展,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我的作品。在法国,在巴黎凡尔赛门展览中心,我经历一场终生难忘的获奖摄影展之行。然而,在摄影展结束后一个星期的巴黎生活中,我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旅程。

我更期待未来中国艺术家的身份

11月7日,从东京出发,跨过9712公里的飞行距离、经过13小时22分的飞行时间后,我抵达巴黎,开始了巴黎凡尔赛门展览中心的获奖摄影展之旅。

11月8日,上午与日本主流摄影杂志《摄影者月刊》、《PHaT PHOTO》的总编辑们和日本摄影业界的前辈们一起从酒店出发,前往位于巴黎凡尔赛门国际展览中心一年一度举办的Salon de la Photo法国巴黎摄影展。冬天的巴黎街头,没有想象中的瑟瑟寒冷。此行的队伍里面,只有我一个中国人。同行的翻译告诉我:“是你作品的力量,才让日本公司出资推一个中国新人在法国办展。”这时,我心中涌起一股热流。

我们到达展览中心的门口时,同行日本前辈对我说:“你的作品正在法国第一大展馆、欧洲第四大展馆展出呢!”顿时,赶走了我因时差不适带来的困意,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我要“应战”了。

站在自己的巴黎首展前,并没有原本来之前期待中的情绪,没有兴奋、开心,也没有紧张,只感到压力。我不断在心中问自己,如果我的作品得不到法国观众的认可怎么办?心中因此忐忑不安。Salon de la Photo的观展人数非常多,到了下午,从东京带来的200张宣传册和名片就全部被拿空了,我的心像是落下来的一块石头,获得了片刻安宁。邮箱、Instagram里不断有法国人发来消息说在会场看到了我的作品,认可我的同时,鼓励我一定要继续拍下去。我站在摄影展前,读着这些当地人发给我的消息,心中弥漫着温暖。突然,一位法国女孩走过来用中文向我打招呼,并对我说:“我非常喜欢你的照片,我非常喜欢中国。”当我还在惊讶她会说中文时,她向前走了一步拥抱了我,那一刻,我感受到法国的浪漫,也觉得离巴黎又近了一步。

到了下午,进入最紧张的环节,我要坐在采访厅的台上,面对百余法国观众接受采访。由于事先并不知道会被问什么,我对接下来的情况无法控制,但不同于今年在横滨会展中心的获奖仪式上发表获奖感言时的紧张,所有问题我都能够用日语从容地回答。我想,这大概是因为我内心的平静,也是因为这段时间的成长。作为代表日本文化来法国办展的中国人,不出意料的被问到了“爱国心”的问题。当被问到今后是否计划永驻日本时,我回答到:“以后的事情我无法预测。对于我来说,留学日本改变了我的人生,这5年来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,可以说没有来日本就没有现在的我,对在日本的这5年我充满感激。我是中国人,自然爱自己的国家,今后我的目标是以中国艺术家的身份,活跃在世界艺术舞台。”

法国人“哈日”的背后

除了出席获奖作品展外,我和日本前辈们几乎每天都奔波于看展。让我特别惊讶的事情之一,就是法国人非常“哈日”,认为日本文化充满魅力。法国和日本,看似毫无相似之处,却相互吸引相互尊重。正巧今年是法国和日本建交160周年,巴黎各大艺术展会上日本艺术家非常受欢迎,巴黎街头有关日本的文化活动也比比皆是。

其实,日本和法国文化也还有一些相似之处的。法国文化就如同法国国训——自由、平等、博爱,他们鼓励多样性。日本文化则具有多重性,既结合了西方特点,也保留了本国特色。同时,在日本文化中,可以看到大量中国文化的影子,受中国文化的影响在生活中随处可见,早已形成了“不和不中不洋”的日本“杂种文化”。法国人之所以觉得日本文化充满魅力,就是因为日本文化既是东西方文化的混合体,又和谐的结合在一起。这种既矛盾冲突,又和谐交融的文化,形成了别具一格的东亚文化,充满神秘感,吸引着法国人。我的作品能够得到法国人的高评价,或许是因为作品中既有中国人的视角和文化底蕴,也融入了日本独有的摄影风格,对这种多元文化和独特视角的摄影作品,法国人自然充满好奇。

圣心大教堂下的巴黎十八区

11月11日,结束了短暂但充实的影展之旅,日本摄影业界的前辈们先行返回东京。和来之前计划的一样,我将多留在巴黎一周,进行自由拍摄活动。我站在酒店门口,向每一位日本前辈道谢,当大家搭乘开往机场的巴士时,我们在无言中挥手道别。我知道,这一别,不知何时能再见,想到这里,在巴黎的冬天,温热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。当然,泪水里除了不舍,还有感激。当巴士远去,我擦干泪水,一手拖着一个24寸行李箱,开始了我一个人的巴黎续行。

“请问怎么去Chateau Rouge?”我用蹩脚的法语问道。

地铁站的站务员看了我一眼,问道:“你确定要去这里吗?”

“是的,我预约的公寓在这里。”我告诉他。

大约停了3秒,他告诉我,“你要去的地方非常危险,如果你坚持要去,我可以告诉你。”

按照站务员告诉的乘坐路线,我搭上了车。那时,我并不相信站务员所说的危险。当我艰难的拖着行李箱好不容易走出了Chateau Rouge车站,眼前的一切让我惊呆了,这里真的是巴黎吗?街上几乎全都是非洲餐馆、非洲特产店、非洲服装店,还有在脏乱的街头大声吵架的非洲移民。我在这个情境里,就像是一个异类。

由于是法国朋友临时帮我预约的住处,事先我并不知道这里就是游客几乎不会来的巴黎18区。我甚至想,怕什么?哪有网上说的那么严重。就这样,我从凡尔赛门展览中心附近的酒店,移住到了巴黎恶名昭彰的犯罪区。还没从天堂到地狱般的落差中缓过神来,我就出发走向公寓附近蒙马特高地的圣心大教堂。谁曾想到,圣心大教堂之下的巴黎18区,竟然是犯罪的滋生地。去往圣心大教堂的一路上,全是压钱赌博的人,非洲小贩拖着我千方百计地向我兜售商品。当我一路“过关斩将”来到圣心大教堂前,看到的却是打架的非洲移民、失踪人口的寻人启事、还有持枪巡逻的警察时,心中越发不安想要离开。但当我从圣心大教堂俯瞰巴黎时,仿佛巴黎的千年历史尽收眼底,巴黎真是让我又爱又恨啊!即使知道这里危险,我还是想再多看一眼。

午后在巴黎街头遭遇抢劫

圣心大教堂之行只是让我初受惊吓。我还不知道,前往下一站拍摄地旺多姆广场时,“迎接”我的却是在巴黎之行最危险的时刻。午后的冬日暖阳,让巴黎这座浪漫之都变得更加悠闲散漫,我正打算开始拍照时,突然5个女孩向我走了过来,请求我在一张纸上签名。在我拒绝之后,她们依然穷追不舍,甚至向我围了过来,其中一个女孩直接打开我的包打算抢劫。我吓坏了,一只手捂住包,一只手推开她们跑了出来,我一直不停跑向地铁站跑,直到确定她们没有追上来。这场突如其来的抢劫让我无法平静内心的恐惧。当我搭乘地铁进入18区时,整个车厢的乘客几乎都是非洲移民,我害怕又被抢劫,便跑到一位素不相识的日本叔叔身边和他聊起天来,原因只是为了寻找些许安全感。出了地铁站,我战战兢兢地回到了空荡荡的公寓,一个人无助的哭了几个小时。当时,我只有一个想法,快点回家。

与巴黎Mind's Eye展廊老板的相识

还未走出被抢劫的阴影,我不敢一个人出门。此前,曾有日本获奖者在巴黎Mind’s Eye展廊获得过举办摄影个展的机会,我呢,也就还是鼓起勇气,决定拿着两本作品集自己也去试一试。就这样,我抱着两本厚重的作品集,壮着胆抵达了位于巴黎市中心的Mind’s Eye展廊。

拉开门,一位七十多岁满头白发的法国老人扶着木梯走了下来。在相互问好之后,他开始看我的作品集。“你很有才能,我希望你继续拍下去,不断让我看到你的新作品,将来我们一定会有一起办摄影展的日子。”在看完作品集后他如是说。

尽管没能拿到个展机会,但丝毫不影响我们的畅谈。在之后长达四个小时的谈话里,我们在展廊里一直相互拍照,他以中国茶招待我,他还带上了我的红色贝雷帽拍照,这个法国老爷爷真的是可爱极了。因为人生地不熟加上遭遇抢劫,我独自一人在巴黎感到十分害怕。告别时,当我们互相拥抱的那一刻,我感觉到了家人般的温暖,突然哭了起来。当他得知我遭遇抢劫,不仅把我送到了家,第二天还带我看了摄影展、请我吃饭、陪我买书。遇见Bondy,是巴黎留给我的最温暖的回忆。直到回到东京,我依然非常想念这位法国老爷爷。

巴黎综合症:难以名状的恐惧感

直到启程返回东京的那一天,我几乎每天都待在公寓,我甚至害怕一出公寓的门就被抢劫,晚上也怕小偷撬门进来,睡觉时打开着所有的灯。我也不敢和家人朋友说我的遭遇,这只会令我有一种自卑感和蒙羞感,甚至失眠。我判断自己八成是患上了“巴黎综合症”。在电视剧里,在书本里,巴黎都是“浪漫之都”。一提到“巴黎”一词,似乎巴黎的空气中都飘荡着香水和咖啡的香味。可当真的到了巴黎,老旧的地铁站、空气中的小便味、明目张胆的小偷,现实与想象差距甚远,幻想被狠狠击碎。当我拖着行李箱终于坐上驶向机场的巴士时,有一种解脱和终于熬到头的感觉。

回到东京的半个月的时间里,我都不太愿意提起“巴黎梦”碎的感受。在巴黎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是美景,也有许多不能走进的地区。这次巴黎之旅,更像是一场历险记,谈不上劫后余生,却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“天堂到地狱”。或许,这也是我未来在镜头中要捕捉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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